曾经把流媒体拒之门外的戛纳电影节
这次对AI敞开怀抱
文 | 佛耶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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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意义上的全球首部纯AI生成电影,在今年第79届戛纳电影节首映。
冒险奇幻电影《Hell Grind》,全长95分钟,由美国著名独角兽AI公司Higgsfield依托Seedance 2.0制作完成,讲述了四人盗宝小队意外连接异世界的故事。
最震惊的是制作周期和成本,这部长片据称仅由15个人在14天内完成,总成本不到50万美元。而同等体量的特效大片,成本大约在5000万美元。
这部影片据说是会在21号于戛纳Cinema Olympia影院首映,截至发稿,我们尚未看到全片。而我们身处戛纳前线的记者、超创朋友们,对这部AI长片质感表示可能“很难达到预期”。
4月中旬,《Hell Grind》第一支22分钟短片就已刷屏全网。曾执导《变相怪杰》的好莱坞资深导演查克·拉塞尔提前观看该片初剪片段后评价:
你们让我真正共情了片中角色,这在AI影视作品中几乎难得一见,但(在这部作品里)我融入了角色、融入了故事。
《变相怪杰》导演 查克·拉塞尔
与之对应的是,经典电影《潘神的迷宫》二十周年4K修复版在戛纳刚刚放映结束,导演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就对着麦克风大喊了一句:“F*CK AI!”
站在旁边的戛纳艺术总监蒂耶里·福茂顺手补刀,“这就是今年戛纳的第一个政治宣言。”
导演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在《潘神的迷宫》映后与观众交流
或赞或贬、或拥抱或抵制,都不可否认,全球最盛大、传统的国际电影节之一与最冲击电影艺术的AI浪潮,正在进行一场“短兵相接”。
好莱坞电影人纷纷表态,而来自中国的可灵AI、火山引擎、TapNow等AI公司则带着模型和作品登上舞台,为世界电影人展示技术的魔力。
所有人都在追问同一个问题:AI,究竟是电影工业百年未遇的造桥者,还是那堵名为“创作独特性”高墙的拆迁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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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只从前期披露的22分钟短片来看,《Hell Grind》确实是AI影视内容里难得一见的好作品。
4个靠抢劫博物馆为生的街头混混,意外用血液激活了神秘的绿色球体,分别获得超能力的同时,他们也开了与地狱恶魔连接的通道,经历一场恶战。
最后神秘女士出现,告诉他们世界原本就是天使与魔鬼两派大战,魔鬼已经把总共6个的神秘球(类似漫威世界的无限宝石)抢走一半,现在需要他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去抢回其他能量。
片中恶魔形象是不是参考了《进击的巨人》?
这支短片兼顾了人物真实感、一致性与叙事连贯性,用大量特效场面展现了AI在影视创作里的强大作用,并且特别强调了角色的人物弧光。
查克·拉塞尔导演共情的片段,大概是女主Lulu为男主Roco挡下恶魔致命一击,片中闪回四人小队少年时期如何在孤儿院相识、互救,相依为命,做足人物前史。
这也就为后续Lulu被恶魔掳走、Roco及其他伙伴决定接受超能力打下基础,由此展开95分钟全片故事。
整体上,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好莱坞特效大片,有奇幻世界观、正邪两派对立、小人物逆袭成长、强羁绊浪漫爱情、超能力群像小队与大量爆破视觉冲击。
故事上没有太多创新,最主要的关注点还是在制作周期与成本上。
Higgsfield表示,最初的22分钟短片由导演Aitore Zholdaskali带5人团队在100小时内完成,共生成10701张图片和16181段视频,最终筛选出253个合格镜头进入成片制作,总成本约6.9万美元。
团队决定接续首集剧情继续开发成长片(原计划80分钟),可以视为对“AI技术确实能制作一部电影”的证明,也可以理解为一次自媒体掀起全网关注的挑战。
14天内,他们连续更新了开发进度。最新一期是6天前,主创公开了总结的28条“AI影视创作心法”,比如提示词要具备摄影师思维、在分镜阶段给AI建立空间锚点、从解剖学层面拆解角色情绪表演等。
以及部分场景错误的修复,比如恶魔出场前上个镜头是男女主并排牵手,下个镜头女主就变到男主背后;恶魔右手骨刀是他手臂的延伸,但某个特写会变成抓握武器等。
原版(上)与修复版(下)对比
40个场景修复,他们用了三天时间。最终95分钟长片真能达到理想效果吗?我们可能要打上一个问号。
来自戛纳前线的记者朋友告诉我们,Higgsfield的AI长片放映并非官方活动,他收到了邀请但不感兴趣。
这边没什么人去看,欧洲对AI影视很敏感,大家并不是很关心。
也有AI超创认为,AI长片在欧洲电影节效果不是很理想,如果对应实拍电影,有几个观众能有耐心看完AI做的长片、并且愿意聊聊剧情呢?
目前从Google等头部模型公司、投资方选择来看,业内巨头更愿意筛选短小精悍、有内容同时能体现超强技术力的短片作品,哪怕只有一分钟,过分强调AI长片意义不大。
当《Hell Grind》做成长片,还能保证令观众落泪的内容感染力吗?
当国内外都为“15人团队14天用不到50万美金做出一部95分钟纯AI电影长片”而亢奋时,或许我们需要先在实操效果角度冷静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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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成片效果如何,《Hell Grind》带来的AI技术浪潮已经震惊了多位好莱坞电影老炮儿。
看完这部AI长片粗剪版后,查克·拉塞尔宣布成立新公司Neumorphic AI,和Higgsfield签署战略合作,并且官宣了两部科幻新片《Hyperia》和《b》,表示这两部作品将采用“真人表演+AI生成环境”的方式制作。
除他之外,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导演吕克·贝松也要用AI制作电影了。
他的影视工作室SEEN在戛纳宣布,将基于Seedance 2.0打造AI动画电影《THE FURIOUS FIVE》,由吕克·贝松亲自执导。
SEEN CEO Guillaume Lacroix
传统影视人拥抱AI已经是定局,就像这次戛纳对AI的态度。
相比曾经拒绝流媒体的毫不留情,这次戛纳对AI简直称得上“暧昧”:一边用新规明令禁止生成式AI电影进入正式竞赛单元,一边在电影市场和各平行单元欢迎AI作品。
务实派:抵抗是一场输定的战争
戛纳评审团成员、《某种物质》女主黛米·摩尔在开幕发布会上定下了基调:
对着什么东西猛烈反抗,只会产生更多反抗。AI已经在了,所以对抗它,是一场我们注定会输的战争。找到与它共处的方式,才是更有价值的路。
《某种物质》黛米·摩尔剧照
来自波黑的AI工具公司Wonder Dynamics(现隶属于Autodesk)联合创始人尼古拉·托多洛维奇更为直接,他戳破了行业“政治正确”的泡沫:
我们都听人说AI是“加速但不替代”,我觉得这不过是安慰剂。变革百分之百会发生,视觉特效首当其冲,因为它本来就最依赖技术。
他列举了残酷的效率对比:有动画公司使用其工具后,日均产出从30秒飙升至3分半钟,效率提升7倍。他也坦承,那些基于传统繁琐工序的岗位比如角色建模师、绑骨师等,正面临真实存在的威胁。
抵抗派:不反对技术,但需精确定义
另一批电影人发起了精确的抵抗,他们需要厘清AI技术究竟参与了影视创作的哪个部份,什么才是需要具体反对的东西。
制片人塞斯·罗根带着全手绘动画《Tangles》来到戛纳,这部关于家庭与阿尔茨海默症的动画,每一帧都由人类亲手绘就,首映后赢得了七分钟的起立鼓掌。被问及AI,他毫不客气:
每次我在Instagram上刷到“好莱坞完了”的AI视频,看到的都是我见过最蠢的东西。如果你的本能是用AI跳过痛苦的创作过程,你不该当编剧,干点别的吧。
《Tangles》海报
开头痛骂AI的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在接受《好莱坞报道》采访时,给出了更理性的思考:
想要真正讨论(使用AI),我们必须先定义什么是AI。很多人试图用一个词囊括五种完全不同的东西,你说的是追踪软件?是转描机?还是生成式AI,那个那个把艺术家从创作公式里抹去的东西?
在改变命名之前,根本无法进行真正的讨论,否则只是标题党。
日本导演深田晃司的批评角度则截然不同,他携参赛作品《Nagi Notes》出席新闻发布会,这部影片探讨人类创作雕塑的过程。
他表示,AI的最大危险在于"直接跳到结果"。跳过的,恰恰是艺术的本质:自我表达,以及在这个过程中对世界的深化理解。
《Nagi Notes》剧照
机构防线:从个人抗争到集体行动
个体声音之外,机构层面的防线也在构筑。
凯特·布兰切特在戛纳宣布成立非营利组织RSL Media,正式推出AI同意注册表(AI Consent Registry),让创作者和公众能主动设定AI对其作品及形象的使用权限,公开注册预计6月上线。
支持者阵容堪称豪华:哈维尔·巴登、乔治·克鲁尼、汤姆·汉克斯、克里斯汀·斯图尔特、梅丽尔·斯特里普、海伦·米伦、史蒂文·索德伯格等纷纷公开背书,称其为"紧迫而务实的举措"。
凯特·布兰切特在戛纳红毯上
与此同时,国际选角导演协会(ICDA)也在戛纳正式发布了《AI在选角中的使用指南》。 协会主席拉娜·维恩克表示:
这些指南并非反技术,而是要确保创新在与那些创造力、专业技能和生计直接受到影响的人们的合作下,负责任地发展。
这份文件明确反对用AI系统绕过专业选角经验,或将创意决策自动化,并获得了德国、法国、英国、意大利、西班牙等多国选角导演协会的联署支持。
3
当西方在争论与抵抗中摸索时,东方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更务实、更融合的姿态登上舞台。
5月19日,火山引擎在戛纳举办“激发创造”AI影像专场峰会,特别邀请了春节期间贡献《贾科长Dance》的中国电影人贾樟柯,他从电影技术史的维度给出了自己对AI影视发展的判断:
130年前电影的发明,是在物理和化学的推动下实现的。百余年间,电影完成从黑白到彩色、从无声到有声的多次迭代。AI就是我们当下最新的发明,它和电影高度契合。
在最新采访中,他发现在戛纳“反对AI成了一种政治正确”,但他认为不必如此。他希望可以积极地学习并了解AI,了解完之后再进行评判。
贾樟柯在火山引擎戛纳峰会上
如果说《Hell Grind》是火山引擎携Seedance 2.0的一次集中展示,那么进一步公开的AI动画电影《疍家风云》,则是快手可灵AI在戛纳的一场高光亮相。
在5月18日可灵AI举办的主题论坛上,导演李炜(代表作《姜子牙》)表示《疍家风云》将AI与传统动画流程结合,制作时间相比传统流程缩短约三分之一。
相比《姜子牙》数千人团队、4年制作周期,《疍家风云》团队只需要几十人。
导演李炜在可灵AI戛纳论坛上
他特别强调了可灵AI原生4K能力带来的颠覆作用:
有了原生4K,我们终于敢把镜头拉开,龙舟赛、鱼市轰炸、阇西山一战这种大场面,第一次有了上院线大银幕的底气。
《疍家风云》样图
在戛纳电影市场(Marché du Film)主舞台,由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办的"金鸡国际圆桌对话"也重点讨论了AI对电影艺术、产业生态与创作者身份的深层影响。
由TapNow推荐的《牌子》《纸手机》等在国内刷屏的爆款AI短片在活动现场进行了集中展映,主创团队登台与现场观众进行了一番热烈探讨。
在戛纳电影节正式开幕之前的第二届世界人工智能电影节(WAIFF 2026)上,MiniMax与恒星引力联合打造的中国风动画MV《最是人间留不住》在戛纳特别献映,特别邀请到歌手虞书欣演唱。
恒星引力曾打造《苍兰诀》《永夜星河》等古装幻想爆款剧,作为国内特别重视东方幻想美学的IP方与制作方,他们与AI模型厂商的合作或许能打开一片市场新天地。
对于国内AI影视制作方来讲,今年戛纳电影节像是一次技术能力与创作能力的年中小结。是闪亮登场,同时也要在世界资深电影人面前经受最严苛的考验。
AI是来助力电影,还是来挖电影墙角的?或许到本届戛纳落幕,也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《Hell Grind》证明了AI长片可以被做出来,但没有证明它一定能感动观众;可灵AI的论坛展示了高效与宏大的生产可能,但无法代替每一个导演关于"为什么要拍这个故事"的沉默追问;德尔·托罗、深田晃司、罗根的声音告诉我们,抵抗本身也是一种创作立场,它同样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戛纳2026真正留下的,不是某种答案,而是一道更清晰的问题:
当AI开始写剧本、画分镜、生成镜头、剪辑影片,那个叫做"电影人"的职业,究竟还剩下什么是属于自己的?
这个问题,每个在这个行业里的人,都需要自己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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